溺水的天使(真凜→遙、渚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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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常見的公寓套房,簡單的兩房一廳。
深夜時分,應該是萬籟俱寂、眾人休息的時刻,房間裡卻仍露出微微的光線,以及些許細碎的呻吟聲。
「嗯唔………」
主動跨坐在對方身上,儘管已非初次但仍無法適應體內被填滿至壓迫的感覺。他仰頭大口吸氣想讓自己放鬆些,渾然不知自己蹙眉忍耐的神情讓身下的人幾乎按耐不住將他狠狠貫穿的衝動。
「還好嗎?凜?」被他按在身下的人用擔心的口吻詢問著,臉上那複雜的表情卻也透露出濃濃的情慾。因為擔心會傷到對方的心情大過於肉體上的滿足,他總是在這時候發揮異於常人的自制力。
「沒、沒事……」稍微適應之後體內就沒剛開始的難受,卻仍無法忽略彷彿鑲嵌在體內的龐然巨物。他的眼角聚滿因生理而出現的液體,在模糊的視線裡他看對方的表情是擔憂中參雜著忍耐。
「可以了……真琴,動吧…」
「真的可以了嗎?凜看起來還───」
「吵死了!叫你動就──啊!」因為大聲說話扯動兩人相連的部位,敏感的部位都傳來如電流般的快感,兩人都發出細微的呻吟。
「凜,我動囉!」真琴的聲音仍帶有猶豫,動作卻是毫不客氣的活躍起來。已經不是初次的相擁,雙方都了解怎麼樣能使對方達到最大的歡愉,真琴每次的抽動都能觸碰凜體內最敏感的地方,每當前列腺被大力摩擦所有的快感也次次聚集在凜的下腹。
太過強烈的快感讓凜下意識想離開,但真琴厚實的雙掌如同手銬般緊緊箝制他的腰身,讓他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啊──嗯、嗯……已經要……嗯…」下身的硬挺熱的就像要爆炸似的,凜壓抑著自己的聲音,雙手忽緊忽鬆的按在真琴線條分明的肩膀肌肉上,他不斷搖晃腦袋想要驅散從腹部升起並占滿全身的熱度,但當然是徒勞之舉。
「沒關係……凜先…」光聽聲音就知道凜已經到極限,真琴從富有質感的腰間空出一隻手來,覆蓋上凜的分身,用能讓凜最舒服的方式移動著,換來的是凜近幾哭泣般細碎的呻吟。
感覺到包覆自己硬挺的體內劇烈收縮,同時凜的釋放也沾濕了他的手,幾乎也到頂點的真琴加快著抽動的速度,在凜還陷入在快感餘韻中也跟著釋放………
放置於床頭海豚造型的鬧鐘才剛開始發出惱人的噪音,修長的手掌立刻大掌一蓋就結束了它的功用。
凜沒有眷戀的睜開雙眼,他的生理時鐘早在他國小畢業到澳洲之後就已定型。他的臉上是一貫平淡的表情,昨晚的激情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對他毫無影響。
他下床之前看了仍在熟睡的同居人,酒紅色的雙瞳在真琴身上掃視片刻後,他起自徑起身盥洗,只是在離去之前再次設定了鬧鐘,印象中真琴好像有他提過今天有超市的採買活動不能睡過頭。
簡單的吃過早餐,凜在玄關穿好鞋後望著一片死寂的長廊,他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仍是闔上嘴默默的打開門離去。
『真琴!上大學後跟我一起住吧!』
當初,是他先開了口。老實說大概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很意外吧?
於是他們開始了同居的生活,儘管正常的同居關係並不包括做愛,但他們仍維持這種非戀人的行為持續了三年。
三年……日子一眨眼就過去了。
走在近秋而落葉繽紛的校區裡,凜不禁感嘆時間的無情。自從那件事過後已經過了三年,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嗎?
一如往常的日子,凜上的是N大的體育大學,度過上午使人發困的理論課程後,下午按照慣裡是所有人都必須參加的體育課程。
「松崗,剛好,你過來一下!」在移動到體育館的路上,負責的班級導師喊住他。「等下的課程你可以不用───」
「不了,我會參加。」早在對方要開口之前凜就知道對方喊住他的用意,他不喜歡自己在人前示弱,況且已經過了三年,他覺得那些問題應該不會再困擾著他。
「腳已經不要緊了嗎?」年邁的導師口吻中有跟凜一樣的認知,也許是凜平常的表現無異狀,看著凜點頭之後他伸手去拍拍凜的肩膀。「那就去吧!注意安全。」
「好的。」
換上久違的泳褲,凜仍改不掉他下水拉緊泳鏡的習慣。室內游池的空氣中帶有微微消毒的味道,那是曾經非常熟悉,如今卻有點陌生的氣味。
「那不是松崗嗎?他游泳不要緊吧?不是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情?」
「應該不要緊吧?都過那麼久了傷也該好了……」
「但是聽說他復健完後已經不能再游泳是因為心理問題──」
「嘖!」周遭的細語讓他開始煩躁起來,能不能游泳是他自己決定的事情!不需要你們這些外人來說三道四!
凜帶著非常不悅的表情站上跳水台,水面反射著日光粼粼閃耀著。他注視水面的時平穩的泳池好像忽然有生命一樣要吞噬著他,他下意後退半步也聽見自己的心跳加快的聲響。
「松崗?你還好嗎?」老師關心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他眨眼過後泳池能是如往常的風平浪靜,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錯覺。
「我沒事。」
是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他必須跨越這一步才能繼續往前!凜忽略自己不斷抗議的身體,他深吸口氣,照著早已刻劃在他身起裡成為一種反射作用的跳水姿勢,毫不猶豫的跳下水中。
水的冰涼感與隔絕外物的寧靜讓他確信自己終於回到水中,然而才往前滑不到幾步他的四肢卻彷彿被人綁上枷鎖鉛球般的沉重,他低頭去看自己的雙手明明空無一物,四肢卻像灌了鉛一樣無法行動只能讓他往下沉淪。
凜………
耳邊傳來不該在水中聽見的呼喚聲,那聲音好像就是從他的腦中發出來的一樣,他往水中看去是模糊的身影朝他伸出手來,他知道那個人是誰!
等一下!等等我!
慌亂中他只想朝對方前進卻無法動彈,他想喊對方的名字,卻在開口那刻讓口中僅有氧氣化為泡沫,也沖散的水中的幻影。
「快來人!松崗他溺水了!」
隔著水面的人聲吵雜的朝他聚集過來,在他意識消失之前,他仍呼喊著那個人的名字渴望與他對話。
「遙,我………」
回家的路上他異常鬱悶,溺水的事情是他最不願意發生的結果,雖然很快就恢復意識,但仍證明了他到至今都無法克服的心理障礙。
「是小凜啊!回來啦?」在回來的路上巧遇房東太太,凜儘管心中正煩躁著,還是與房東太太同行了一段路,最後還都到房東太太送的禮物當作晚餐加菜。
「青花魚……」凜低頭看了手中的袋子思索片刻,他轉身到一旁的小巷裡,那裏有真琴時常餵食的小貓,當貓群看到拿著袋子的人類靠近便聚集過來,凜把袋子中的魚全數倒出來祭祭小貓們的五臟廟。
「算你們有口福,因為不能讓真琴看見青花魚,他會睡不好。」凜蹲在小貓們面前自言自語,灰色的小貓靠近凜的腳邊磨蹭撒嬌,凜伸出手想要摸摸牠,卻在半空中停下後又默默的收回手。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便不能碰觸。
只是凜沒想到他才剛回家踏進門,真琴就氣沖沖的在玄關迎接他。
「凜,你今天游泳還溺水了是真的嗎?」
面對真琴的興師問罪,凜卻採用讓事情會更加惡化的態度面對。「那又如何?」
「你明明知道你還沒有完全康復,為什麼還要不聽話下水游泳?」看著凜不當一回事的越過自己往房間走去,真琴仍不放棄的追上去。
「笑話,我游泳需要別人允許嗎?」
「不是這個問題,就算你的腳已經沒問題了但是心理───」
「心理心裡的煩死了!你們所有人都少來管我!出去!」用力把一腳踏進他房門的真琴推出去,凜當著真琴的面甩門鎖上,完全不理會隔著門憂心喊他的真琴。一會見凜沒有要開門的打算,真琴也放棄了談話,默默的離去。
「可惡……」凜發洩似的把自己的包包摔上床,他後悔著自己對待真琴的態度,但更氣的是自己的無能。曾經在各種比賽中奪過無數次獎牌的他因為心理因素無法游泳,那些光榮的過去成了恥笑他現在難受的回憶。
為什麼自己到現在都無法克服?曾經讓他開心的游泳成了他最大的夢饜,他再也無法盡情的游泳了嗎?
沉浸在自己的失敗裡凜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某抬頭發現時間已經逼近九點,而外面卻毫無聲響。凜警覺的衝出房間發現到客廳黑暗無聲,他再來到真琴的房間發現真琴坐在床頭牆邊,明明是有涼意的秋季真琴卻滿身大汗,表情痛苦的喘息。
該死,真琴果然又………
「真琴,你聽得見我嗎?」立刻來到真琴身邊,捧起真琴痛苦的臉卻無法在茶色的雙眼中映入自己的身影。
「真琴!冷靜點看著我!」大喊希望能獲得真琴的注意力卻沒什麼效果。因為許久已經沒發生這樣情況導致自己的疏忽,凜拿起床頭擺放的礦泉水全數往真琴頭頂到下,冰涼的觸感終於換回真琴的視線,急喘的呼吸有平穩的趨勢了。
「……凜?我……我又……」真琴發覺自己又發作,望著凜的雙眼因為水而模糊起來,聲音帶著喑啞哽咽,凜把真琴緊緊的抱緊在懷裡,感受到真琴雙肩的顫抖。
時間好似被沉默壓迫而流動,不知道過了多久在真琴恢復平常的呼吸後,他才從凜的懷裡抬頭。兩人對視卻沒有語言,凜主動低頭去親吻真琴,而真琴回應並加深這個猶如在舐舔彼此傷口的親吻。
真琴把手伸進凜的上衣時凜也接受著,因為只有透過這種耗盡體力的方式,他們才能真正睡著。
在凜被情慾與快感席捲後要陷入疲憊之前,他彷彿又聽見三年前睜開眼時妹妹哭泣抽抽噎噎的聲音,訴說著對他們來說最殘忍的事實。
『哥哥……遙學長他……過世了。』
NO.2
『……凜,那個約定,你還記得嗎?』
熟悉的聲音讓他在昏迷中忽然驚醒過來,然而清醒過來的瞬間全身尤其是右腳的疼痛讓他差點又痛昏過去。
他勉強撐起自己的上半身才能看見下半身的情況,右腳包上像石膏一樣的東西,左腳雖然看上去相對好些但也佈滿紗布,他根本無法移動腰部以下的雙腿,到底是因為疼痛還是麻醉的關係他分不清楚。
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
「哥哥!你還不能起來!」
江的聲音比人還先出現,妹妹推開單人間的房門,印入凜眼簾的卻是妹妹哭紅的鼻子與雙眼。
望著江狼狽不堪的樣子,凜心中的不安感漸漸升高。他以前見過江這個樣子,就在許多年前的颱風裡,他們失去依靠的那時候………
「……醫生說雙腳都有影響,右腳必須要經過復健才能恢復,至少要一年的時間。」
凜似發呆的看著妹妹,雙腳的壞消息應該讓他備受打擊,但是他總覺得不對,他好像忘了什麼事………
「哥哥……」江知道哥哥在找什麼,她上前去握緊凜的雙手,凜才注意到江的雙手顫抖的很厲害,不,應該說江全身都在發抖。
「他不在這裡,哪裡都不在了。」江哭起來了,總是最怕妹妹哭的凜卻沒有任何動作,凜覺得右腳的石膏好像慢慢延長,包覆他全身使他動彈不得。
「誰……是誰……」凜想問到底是誰不在了?但是聲音脫口而出卻無法完整,他的聲音變得難聽,好像被人捏住喉嚨發不出聲音一樣。
「哥哥……遙學長他……過世了。」
「遙?他……」江的讓凜反應不過來,為什麼遙他會………
『遙!我有話跟你說!一起走吧?』
記憶像是拼圖般一片一片的從腦海中浮現出來。隱約記得因為已經高三不用參加社團的他下課後特意繞去找遙的事情。
他們沿著被夕陽渲染成橘紅熱的海岸邊走,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儘管對以前的事情已經釋懷他們仍不像渚或真琴一樣能毫無顧忌的暢談一切。
他知道自己是為了某個事情特意去找遙,但是他卻想不起來原因或過程。遙對自己說了不少話,可是他卻只能記得遙的嘴不斷的開闔,畫面彷彿老舊的電視機般失真,直到他看見遙面露難有的驚慌失色,水色的雙眼裡有自己和後面龐然大物的影像,遙朝他衝過來然後……然後他就失去了剩下的記憶。
從江斷斷續續的哭泣聲中凜才知道他們兩人被失控打滑的運貨車撞上,同時都陷入昏迷,情況都不太樂觀。隨著時間的流逝凜的情況漸漸轉好,但遙卻與之相反的昏迷指數越來越低。
就在剛剛遙急救無效的情況下斷氣,江哭著躲回病房來就發現凜清醒了。
「不可能……不可能!遙他、他───」腦袋至今才能消化事實。凜激動掙脫江,他才不相信遙就這樣死掉!他要親眼去看!這說不定是渚他們開的惡劣玩笑!遙才不會、他才不會隨便死掉!
「哥哥!哥哥!不要這樣子───」江死死抱住哥哥的腰身,淒烈的聲音帶著哭腔回響在充滿消毒水的病房裡。
凜的視線慢慢模糊了,接下來的過程好像幻燈片一樣麻木流過。
七瀨家舉行葬禮的那一天,凜的腳痛的讓他每一個小移動都足以撕牙裂嘴,但他不管江和醫生的阻止堅持要出席。到了會場儘管江有事先告知,但是眾人指責的視線卻讓他難以承受。
「就是他嗎?和七瀨家兒子一起出車禍的孩子?」
「為什麼那樣的人活下來,七瀨遙卻死了?」
「老天爺真殘忍,看七瀨太太哭成這樣,如果是───」
周圍的視線和空氣沉重的讓他無法呼吸,但他咬牙撐著拐杖移動自己無法支撐的右腳,一步一步的往中央遙所在的地方前進,儘管那已經是冰冷的遙。
躺在棺裡的遙臉色淡白,但看起來就睡著似的,遙好像下一秒就會撐開眼睛去廚房煮青花魚,死亡不真實的出現在他們周圍,殘酷降臨在遙的身上。
凜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冷靜,他根本哭不出來。他開始覺得自己跟遙沒有差別,分別只在於誰還會呼吸。
「凜!你……你為什麼要找遙?要不是你……」怜在凜走到角落的時候出現質問,語氣卻因為哭到沙啞失去指責的力度,連眼鏡下的雙眼都明顯脹紅。
「怜不要這樣!凜、凜他絕對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發生這種事……」渚衝上來拉住怜,同樣也是哭到幾乎聲音變質。
明明是自己主動,怜卻露出自責的神情來,緊握的拳頭與顫抖不止的樣子讓人輕易就可以了解他的心情。
只是不捨,只是希望這樣幾乎失控的悲傷能有著指責對象,有個可以宣洩的出口。
「對不起,凜。是我不對……」
「怜……」
怜跟渚抱在一起又哭了起來,凜面對他們始終無語。他沉默許久後抬頭張望,才發現他沒有看見真琴的身影,哪裡都沒有。他詢問兩人,得到意外的地點與訊息。
在漁港的旁邊有個釣魚的好地方,凜看見真琴一個人坐在那邊,身旁卻擺放著兩隻魚竿和兩張小板凳。渚說遙跟真琴本來約好要一起釣秋刀魚,真琴還用零用錢買了新魚竿,但是遙確再也不能跟他一起釣魚了。
凜的全身早已被痛處神經逼出的汗給浸濕,但他卻感覺不到痛楚。在他靠近時發現真琴望著手中的魚餌發呆,那條因為曝曬太久的魚餌失去生命的平躺在那。
「真琴……」凜喊他,真琴才回神過來。
「魚餌……之前都是遙幫我勾上的,我還不敢自己弄……」
「真琴……」凜又出聲,但真琴卻自顧自的繼續說。
「遙從以前就很大膽呢!小學時候去鬼屋也是都不會怕,我那時候只敢躲在他身後……」
「真琴!」凜大聲的喊他,打斷了真琴。真琴從凜出現後就沒有看他,凜都看在眼裡。他用最清楚的口吻、最冷靜的聲音對真琴說:「真琴,他死了。」
「遙……遙他還說比起秋刀魚,青花魚還是───」
「他死了!遙他死了!他不會再出現了!」
「閉嘴!」真琴像是突然爆發得衝上來拉扯凜的領子,拐杖因為大動作掉落在水泥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不在了,真琴,不在了。」凜對著真琴說,又好像是在對自己說話。這是他幾天對自己說的最多的話:遙不在了。
「遙才沒有……」真琴想反駁凜的話,從遙出事後為了讓大家安心真琴一直沒有哭過。他沒有去遙的葬禮因為他無法接受,但是凜卻出現強迫他接受遙不在的事實。
「為什麼是遙?為什麼……我不要啊…」一直以來的堅強像是紙扎,凜的出現讓他瞬間瓦解,他靠在凜的肩膀上像個無助的孩子般大哭,凜緊緊的將真琴抱在懷裡。
是啊……為什麼是遙呢?
凜抬頭望著水藍色的天空,天空越來越模糊,但凜始終沒有讓雨珠從他眼眶滑下。
「匡噹、噹……」
睜開眼,遠處的教堂發出鐘響。凜起身時被子滑落,他低頭看見兩人昨晚荒唐後留下的痕跡。
教堂的鐘聲擾人的敲響著,凜起身去把窗戶關上隔絕過分的音量。關上後他回頭看著呼吸平穩睡得很沉的真琴,不知道他會不會跟自己一樣因為教堂的鐘聲總是夢到三年前葬禮的事情?
「唔……」真琴大概因為凜離開而改變姿勢翻身,絲質棉被從他身上滑落露出仍精壯的背部。凜看見使人稱羨的膚色上有淡淡的細條傷痕,他露出困惑的表情低頭去看自己的指甲,片刻後他用脹紅的臉上前去幫真琴蓋好被子。
和真琴維持這種關係也三年了。在遙剛過世的時候真琴時常因為恐慌不適應發生過度換氣,還曾嚴重的住進醫院。但隨著時間流轉真琴已經很少發生這種情況,失眠狀況在同居之後也漸漸好轉,也許不久之後就不需要再用這樣的方式待在他身邊了吧?
凜看著真琴毫無防備放鬆的睡臉獨自思考著未來,下意識伸手想要摸摸真琴的臉,但手卻停在空中,爾後又收回。
真琴並不是他的,所以……不能碰。
『……凜,那個約定,你還記得嗎?』
耳邊響起的是好久以前,當他們都還是孩子時,遙跟他約定過的事情。
「我記得,遙。」
坐在床邊,凜對著光滑的地板回答著,他看不見自己的表情,卻知道那是───泫然欲泣。
NO.3
幾乎是在凜關上玄關大門的同時,真琴就睜開了雙眼。
真琴坐起來望著凜睡過的空位發呆,想起他從來沒有跟凜一起在床上同時醒來過。總是凜先離開之後他才睜開眼,即使有時候他根本毫無睡意。
緩慢的盥洗之後,真琴望了一眼時鐘,離他要去學校的時間還有段距離,只是這個家卻也沒有地方讓他可以整理打掃了。
正想乾脆去打掃冰箱的時候,自己的手機發出可愛的音樂來。因為並不是自己輸入的鈴聲,真琴在將手機打開放進耳邊之前就喊出了來電者的名字:「渚嗎?」
「呦!真琴醬,好久不見………」
的確,是好久不見的聲音。
自從他上大學後就離開家裡,與高三生的渚與怜爾偶還能見上面。但在怜決定聽從家裡打算到國外去念大學後,他們就漸漸的失去聯絡。
渚時不時打電話來聊聊近況,而關於怜的事情也幾乎都是從渚那邊轉述過來。
像是關於怜在新學校的生活、怜的新室友是籃球隊的隊長、以及怜新交的女友是怎麼樣的人等等………
「真琴醬,怜醬呢……聽說明年就可以修完所有大學課程了耶!他真厲害。」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無異,但只有真琴知道渚是用什麼表情再說這些話。
兩年前,怜要離開前往國外的前幾天,真琴發現渚的異樣,儘管那是細微到連怜都沒發現的地方,真琴還是在某天晚上邀請渚一同過夜,並且盡情暢談。
『我呢……是真的很喜歡怜醬……真的喜歡…』
與那張臉不同,渚豪氣的放聲大哭。真琴也才明白當怜對大家宣布要出國讀書時,渚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笑著舉雙手贊成。
因為渚知道怜可以飛的更高更遠,所以身為他的摯友必須笑著送他離開,即使夜晚總是因為對方的離去而流淚失眠。
真琴記得那個晚上,他們就好像沉入大海裡淡淡的鹹苦味占滿整個房間。
渚哭完後疲憊的睡去,漆黑無月光的夜晚真琴仍握著渚的手。他知道失去一個人的感覺,依稀記得好小的時候因為凜要離開,他也哭紅了眼睛靠在遙的身上,遙沒有哭,但是他握緊真琴的手非常用力忍耐著,因為分離。
「怜醬還說……他畢業後可能……可能會結婚。那是他完美人生的一部分……一點都不意外對吧?」
「渚……」真琴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安慰渚,電話的那頭只傳來片段的呼吸聲。這個結果並不讓人意外,但是當它成為事實的時候,卻比任何事情都來的令人心碎。
「你會去吧?結婚典禮?」真琴問。
「當然……我可是怜醬最好的朋友喔!我……啊勒?糟糕……」愉悅的語調卻掩蓋不了從鼻頭傳來的哭音,渚快速的吩咐真琴千萬不要去怜的結婚典禮由他代勞就好,便很快的掛上電話。
手機恢復到待機的桌面,真琴望著它看。他當然知道渚為什麼不要他去參加怜的結婚典禮,因為看見熟人的話渚大概就沒辦法在怜面前保持微笑了吧?
床頭的鬧鐘發出聲響,真琴回到房間去關掉它。出來時也換好外出服跟背包,雖然時間還早他還是要去大學一趟。他從冰箱旁邊的櫃子拿出貓罐頭後直接出門,繞到住家後面的小巷卻看不到幾隻貓咪,猜想大概是有人已經餵過他們了吧?他把罐頭打開放在老位置,打算晚上回來再來回收鐵罐。
步行到學校的路上想的都是渚和怜的事情,真琴也知道這件事情上他可沒有插嘴的餘地,但是站在好友的角色上他真心希望大家都能獲得幸福。
就算把未來所有的幸福都給他們也沒關係,渚和怜、當然還有凜……至從遙不在身邊後,感覺大家都失去了什麼,漸漸形同陌路了。
感覺好孤單吶……
到學校後真琴直接被助教找去,以培養證照人員聞名的學校畢業門檻是必須擁有一張以上的專職人員證照,但真琴卻遲遲沒有決定自己未來的去向。
被助教唸了一頓後,真琴有點沮喪的走在充滿涼意的校區裡。他湊緊八字眉苦思,未來就像困在迷霧中連影子都看不到。
這麼說起來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到時候是不是也必須和凜分開了呢?
『真琴!上大學後跟我一起住吧!』
在遙剛去世的那段時間裡,他患上因心理恐慌引發的過度換氣,吸不到空氣的感覺就像在水中溺水,劇烈的喘氣刺激到淚腺讓他淚流不止,他總覺得那是對他的懲罰,對以前太過依賴遙的懲罰。
加上時常性的失眠,他終於在體力不濟的狀況下昏厥被送去醫院,醒來的時候他聽見隔著布簾在哭的媽媽與爸爸憂心忡忡的談話,他才深覺自己的樣子傷害了愛他的家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於是他隱瞞著自己持續失眠的狀況,向父母提出上大學要搬出家裡的要求。至少這段療傷的時間不要給家人帶來負擔,他不想再看見媽媽流淚的樣子,傷心這種事情他獨自品嚐就好了。
但是家人當然反對,要是獨自生活的真琴發作了卻沒人在身邊怎麼辦?
突然的,凜出現在他面前邀請他一起同居。
他還記得凜的眼神有著複雜的情緒,就這麼直直的望著他,好像在說:不要拒絕我!
『……嗯,請多多指教,凜。』
不管凜是為了什麼理由提出同住的要求,真琴都沒有理由拒絕他。甚至是在凜發現他會失眠的那晚,凜主動吻他演變成他們相擁做愛,他都沒有拒絕。
從此以後只要他失眠就會抱凜,在體力耗盡的凌晨他才能沉沉睡去,連夢也沒有。
他明明知道這一切是不對的……凜他一定很喜歡遙吧?如果遙還在的話,他們會在一起的吧?
真琴嘆氣在花園邊的長椅坐下,要不是自己這麼沒用的話凜也不用違背對遙的心意來照顧他。說不定凜一直到現在對水的恐懼有部分也是他造成的………
是不是……該放手了呢?
依賴完遙後又依賴著凜,要是遙知道會生氣吧?
吶,遙……我該怎麼辦?
「真琴學長?是學長嗎?」熟悉的女聲讓真琴從煩惱中抬頭,跟凜相似的臉孔因背光顯的模糊,但因為過往的相處讓真琴不用確定也知道對方是誰。
「江嗎?好久不見了。」真琴雖然和江上同所大學,但因為科系不同兩人很少見面。不過跟其他人比起來卻是最常連絡的人,話題也總是圍繞著凜在打轉。
「好久不見……啊!這張是證照志願表吧?真琴學長還沒決定嗎?」江在真琴的旁邊坐下,同樣是綁著馬尾的江身上洋溢著大學生的青春氣息,被與凜相似的臉孔注視讓真琴不自覺想起昨晚的事情,真琴稍稍移開與江的距離,江渾然不知。
「說起畢業後的出路,哥哥那邊真令人傷腦筋吶……」
「嗯?凜怎麼了嗎?」
「咦?哥哥沒跟你說過嗎?澳洲那邊以培育國家代表隊邀請哥哥參加,但是哥哥好像拒絕了……」
「為什麼?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真琴露出不解的表情,江也困惑著。
「哥哥說他有不能離開的理由……誒?真琴學長你要去哪裡?」還沒聽完江的話真琴立刻起身往凜的學校跑去。
什麼是不能離開的理由?
是我嗎?果然是我連累的你嗎?凜───
NO.4
「下一站──岩鳶站──」
凜從電車上下來,周圍是熟悉的街道景觀,人們一如往常的生活著,沒有任何改變。
凜低著頭不發一語,雙手插入牛仔褲的側袋時右邊口袋有東西,拿出來看是張已經布滿皺紋的邀請函,他隨手又塞回口袋裡。
走在散滿夕陽餘暉的海邊堤防上,凜沒有任何目的,心中卻騷動不安,只有不斷往前走才能驅除這份煩躁。
「遙醬,我跟你說喔───」
稚嫩的童音讓凜突然停下腳步來,他回過頭去馬路對面兩個背著紅色書包的小女孩,大概正巧是岩鳶國小下課的時間。
兩個孩子有說有笑的樣子印入凜不斷閃爍的雙瞳裡,他的回憶突然強迫倒轉,回到他們還這麼小的那一天,他們的第一個約定。
『吶、真琴不會有事吧?』
他調皮的走在比自己身高還要高的堤防上,遙規矩的走在平穩的行人道,手上的袋子裡是要給生病請假沒來的真琴的回家作業。
『真琴不會有事,所以你可以不用跟來。』連頭都沒回,遙自徑的往前走著,稍微加快腳步想要拉開和凜的距離。
『朋友生病當然要去探望啊……遙你走慢一點啦!』凜跨大步的追上遙,直到堤防的盡頭後凜雙腿一蹬的跳下到遙的身邊,遙被凜給嚇了一跳,儘管沒有外漏在表情上心裡到是稍稍的不開心了。
『喂遙、你為什麼真琴感情那麼好啊?』
遙當作沒聽到的往前走,凜不死心的在追上遙與他並肩。
『遙~~喂~~遙?你有聽到嗎?』看遙很明顯是不搭理自己的樣子,凜也賭氣的閉上嘴,安靜的跟著走了一段路,儘管海面渲染成金黃色而閃耀,但兩個人都沒有心思去欣賞。
好一會,遙才突然開口:『你很在意嗎?真琴的事情……』
『咦?』沒想到還繼續這個話題,凜有點措手不及的點頭。『當然,因為真琴是───』
『不會讓給你喔。』
『……蛤?』
『真琴……』遙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凜,眼神卻是認真的樣子,再說一次。『真琴不會給你。』
『我、你……我才不是、那個…』也許是被說中了心中的秘密,凜手足無措毫無意義的揮動雙手,但在遙的眼裡也只是更加確定了他的想法。
『哼。』遙把臉撇像大海的方向冷笑一聲,更讓凜無地自容,白皙的臉蛋上染上天空的橘紅。
『所以說才不是這樣,我對真琴才沒有那個意思,因為都是男生嘛………』
『是嗎……』聽見遙這麼說也許是自己的解釋被接受了,凜在心中才剛放鬆下來,遙又開口說出讓他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的話來。
『雖然真琴是很重要的人,但也不是不可以分給你。』
凜小小的腦袋無法理解要怎麼把真琴像青花魚那樣切頭切尾的分開,不過遙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自顧自的說話。
『真琴人很好,雖然他很擔小、他喜歡小動物,可是會怕蟲子、還有喜歡照顧人,但是怕寂寞……』
遙說了一堆不知是在稱讚還是在詆毀真琴的事情,直到他覺得說夠了才深吸一口氣望著凜。
『如果你能保護真琴的話,我可以考慮把真琴分給你。』
『分不分的……你不是說他很重要嗎?幹嘛還要分我?』凜沒發現自己口氣中的酸度,只是憋著嘴抱怨式的問。
『因為……生命很短暫。』遙望著大海看,眼神看著無盡的海面。凜看著他片刻似乎理解了遙話中的意思,表情也正經起來。
『真琴很怕寂寞,如果哪天我不在他身邊了,你能代替我照顧他嗎?當做我加入接力的條件……』
『……這個跟那個又沒關係。不過看在接力的份上就答應你好了。』
『嘛,雖然可能也用不到你就是了。』遙見凜點頭便繼續往前,丟下凜在原地。凜發現後又小跑步的追上遙和他有一句沒一句的鬥嘴。
「遙……」太陽已經幾乎沉入海中,只剩下細微的殘輝在海與天交處淡淡的亮著。孩子們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凜卻還佇立在原地彷彿他的時間被人冰凍般。
時間在失去遙的那一天起就不再轉動,他被陷在回憶裡無法動彈,直到冰冷的海風吹亂他的髮梢,涼意刺激他的神經才讓他慢慢回過神來。
那個時候,似乎是他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候。和遙、和真琴………
但是已經沒辦法回到過去了,遙已經不在了……那裡都找不到他了………
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令人無法忽略的震動,凜拿出來就看見真琴的名字出現在銀幕的正中央。他猶豫著,最後細長的手指輕點在暗紅的”拒接”上。
真琴………
凜漫無目的走著,不自覺來到通往真琴家前的下坡車道,那裡因為施工陣閃爍著刺眼的黃燈,前幾天真琴媽媽還打電話來說過因為出過事這裡在施工,讓他們先不要回來的事情。
他想起說服真琴家人和真琴同居的時候,真琴媽媽憔悴卻仍對他露出微笑的樣子。
她對他說:「我們家真琴就麻煩你了,松崗……不,凜君。」
不是這樣的………
凜不斷在心裡掙扎著:並不是這樣的,我沒有資格被這樣拜託………
如果不是對遙的執著去約遙出來的話,就不會遇上那樣的事情,真琴也不會變成那樣……一切都是他的錯。結果自己還用跟遙的約定當藉口留在真琴身邊,說是照顧真琴……其實被照顧的人是他才對………如果不是遙就好了,如果不是遙的話───
遙,那個時候你為什麼要───
「凜!」
海風中夾雜著不清楚的呼喚,凜意外的看見夜晚的夜色中有人影的接近。那個身影是不用仔細去錯認也絕對不會認錯的人,每個晚上共枕的那個人。
「真琴?你為什麼……江那傢伙!」想起今早跟妹妹互傳的簡訊,凜恍然大悟中帶著些許被背叛的無可奈何。
「凜……呼呼…」真琴在距離凜三步左右的距離停下,汗珠從他俊挺的臉龐滑下,被他隨手用袖口抹去。他仔細把凜上下審視過一遍後才放心似的鬆口氣。「太好了……吶凜,我們回去吧?」
真琴伸出手來,卻被凜用力拍掉。
「凜?」
「你就夠了吧?這種關係我已經受夠了,你也很討厭一直在意我的生活吧?」凜口氣惡劣的說,卻沒有直視真琴的勇氣,反觀真琴先是錯愕著,總是微笑的臉也失去的笑意,他認真的看著凜確認他語意中的真假。
「凜討厭我了?」沉默片刻,真琴問。
「才不……」本能式的反駁讓誠實的嘴快於腦袋的逞強,凜頓時很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我只是受夠了……」
心底隱隱約約的害怕,真琴是唯一沒有對他露出任何責備或怪罪的人,連眼神中的同情都不從出現過。真琴只給予他包容,對凜來說就像浮沉在大海中的浮木,是他失去游泳和遙之後持續支持他的力量。
為什麼真琴不怪他?不在他邀請同居的時候拒絕他?
為什麼你不怪我害死你最重要的遙呢?真琴?
「凜,這跟你拒絕澳洲代表隊有關係嗎?」真琴自己思考的結果只能想到因為他的原因,凜到至今都無法克服下水的恐懼。如果是這點他願意讓步或離開,他見過望著水卻無法盡情游泳的凜,那就像被拔去羽翼的蝴蝶一樣,凜的眼神中帶著太多的痛苦。
「如果是這樣我願意分開,很抱歉耽誤你這麼久───」
「跟那個沒有關係!你也不用裝了,這麼久以來難道你都不覺得是我的錯嗎?」
「你的錯?為什麼凜有錯?要說也是我害你───」
「是我害死遙,是我害你生病失眠,是我害你們分崩離析,你為什麼不說出來?」一直被放在心底的罪惡感讓凜完全爆發了,他對著真琴失去理智的大吼:「你為什不怪我?你們都一樣!所有人都是!」
「凜不是這樣的───沒有人……」
「如果死的人是我……要是遙不把我推開的話,他就不會死了啊……是我的話大家就不會痛苦啊……」
深藏在心中上鎖的祕密,直到今天才敢對真琴坦白。混亂的記憶裡凜知道遙衝上前把他推開,他才會只有腳受傷,相對的替他承擔衝擊的遙才會那麼嚴重……甚至死亡。
「如果是我的話……可惡!」無法面對真琴的表情凜轉頭就往後跑走,真琴腦袋還沒有消化過來他聽到了什麼,同時身後卻傳來刺耳的煞車聲───
「不好!下坡車子爆胎了!那邊的人快讓開───」
真琴沒能反應過來慢了一步,要離開時車子已經朝他的方向衝過來,但他卻聽見凜喊他的聲音,下一刻是自己被推出去和車子撞上護欄的巨大聲響。
頓時漫天灰煙,貨車上的空箱子散落一地。真琴滾了幾圈只有些微差傷,但是他找不到凜。
「凜……?凜、你在哪裡?」自己的聲音抖的不成聲,真琴想起聽到遙發生車禍的那天自己也是這樣站抖不止,現在連凜都………
「唔……又──」恐懼伴隨著黑暗沉重的壓在真琴的身上,彷彿溺水的窒息感讓真琴痛苦的跪坐在地板上。
該死……為什麼又在這個時候……誰來………遙……
『如果死的人是我……是我的話大家就不會痛苦啊……』
凜眼角帶淚痛苦的表情讓真琴的心臟彷彿被人捏緊似的發痛,真琴扶著撞歪裂開的護欄站起來,下定決心的眼神同時也讓空氣一點一點的回到肺裡來,身後像是有人在扶著他起身。
「不是這樣的,凜……遙他……我…都沒這樣想過。」
真琴撐起自己搖搖晃晃的身體,往撞壞的車身走去。貨車因為緊急煞車在乾淨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煞車痕,周圍的人開始跑來幫忙,真琴的雙眼漸漸聚起霧氣,但他沒有放棄尋找,就好像他知道該去找裡找凜似的,他沒有猶豫的搬開變形扭曲的車門,在旁邊發現雙眼緊閉的凜。
凜的周圍好像被人刻意隔開保護著,跟真琴一樣只有些許差傷。真琴確認沒有出血後就把凜小心翼翼的抬到周圍空地,他貼耳至凜的臉上感受到呼吸,自己的淚卻不爭氣的全往凜臉上落。
「他沒事……真的沒事……太好了,遙……謝謝你。」
周圍都是來幫忙的吵雜人聲與零亂的腳步聲,真琴的哭泣聲被漸漸淹沒,他緊緊的抱住凜小聲哭泣,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遙就在他們身邊,他不成聲的哭泣裡包含的感謝,遙一定都聽見了。
NO.5
『遙!我有話跟你說!一起走吧?』
黑暗中,他聽見從深處傳來的聲音,睜開眼是他失去記憶的那一天,與遙最後的記憶。
遙好像嘆了氣,對凜的造訪並不意外:『嗯,走吧!』
他們沒有並肩而行,印象中他們總是一前一後,說的話也總是跟游泳或比賽脫離不了關係。
『遙,跟我一起去參加代表隊訓練吧?』
他們走了好一段路後凜才打破沉默的提出邀請。
『不要。』遙想都沒想秒答拒絕了。
『為什麼?』雖說不意外凜還是很懊惱的反問。
『我只游自由式。』意料中的答案。
『所以說你參加自由式項目就好了啊!』
『而且,我要留在這邊,跟真琴他們。』
聽見真琴的名字,凜很不坦率把頭偏了偏,慶幸晚霞的餘光遮蓋了他容易出賣自己的臉。
『你對真琴……是認真的?』
遙沒有回答他,他順著凜的視線看去,發現那是與真琴常一起去釣魚的小港口。:『……凜,那個約定,你還記得嗎?』
當然……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但是凜卻緊閉雙唇,表現出他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真琴本來以為三人會一直在一起,結果你失約了。』真琴還哭了……不過這樣說出來好像真琴很遜的樣子,遙也記得那個晚上他自己握緊真琴雙手到天亮的事情。
不知道凜是怎麼想的?那時候對他和真琴來說,已經是自己人的凜要去留學的事情重重打擊到他們,如今那種被背叛的感覺像是毛氈似的,偶爾會挑起他們心中那份已經淡忘的無奈痛處。
『但是你跟真琴還不是來送我了……』雖然送機那天遙都沒有看他,凜說的很小聲心虛的反擊。
『因為真琴說那是你的夢想,所以要笑著送你離開。』遙面無表情的解釋。
『所以我離開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啊!再說因為真琴就放棄大好的機會,你明明就有實力不覺得很可惜嘛?』
『無所謂。』遙再度簡潔有力的回答。讓凜啞口無言卻又非常不甘心。
『可惡遙你───』
『既然覺得是不得已的事情,就不要在這邊浪費時間撒嬌了。』遙的言詞突然變的犀利讓凜愣住。
『誰撒嬌?我只是希望你能一起去不要浪費你的實力………』也許是遙說中了凜心中的事實,凜的話越來越站不住腳,語氣也漸漸變弱了下來。
『既然是夢想就要全力以赴去實現……真琴說的。』看凜低頭的樣子遙很難得的勾起嘴角。『雖然不能成為凜的力量,但是我們會一直在這裡支持凜。夢想實現後我們會在這裡等凜回來。三個人不就又在一起了嘛?』
雖然是出自遙的嘴巴,但是凜卻可以想像真琴是用什麼表情說出這段話來。突然流入一股暖流充滿他的胸口,他看著帶著淡淡笑意的遙好一會說不出話來。
『像笨蛋一樣,你們都是……』
『加你是笨蛋三人組啊……』遙哼笑著,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不過先說好,真琴不會讓給你。等你回來已經是我的東西了。』
『誰、誰會跟你爭這個啊?再說真琴是東西嗎……』一想起遙跟小時候都沒有變,凜忍不住笑了出來。但在下一刻他卻看見遙的臉色大變,朝他衝過來將他用力推開。
撞擊聲伴隨著突如其來的黑暗往下沉淪,疼痛強迫他關上所有的感覺與意識,在被黑暗完全吞噬之前,他仍聽見遙的聲音。
『凜……沒事…別哭……等等…就會有人了……』
『凜……比賽要加油……很辛苦,但是……不要認輸……偶爾…依靠一下我們……』
遙───對不起………都是我……
周圍漸漸的明亮起來,他先感覺有什麼纏上自己的手指,抬頭才發現遙正握著他的手帶著他慢慢的往上游去。
遙、遙、遙…………
他喊遙的名字,遙直直的望著他,突然用一隻手往上比了比。
是要我往上游嗎?
遙點頭,率先往上游去,拉著凜的手。
等等……我已經不能……
遙回頭望著他眼神中帶著肯定,沒有語言凜卻懂著遙的意思。他開始擺動沉重的雙腿,慢慢、慢慢的加大幅度,凜的身體越來越輕終於能夠往上游去。
越往上游光線越明亮,就在要到達頂端的時候,遙放開了他的手。
遙?
遙望著他,凜發現遙水色的眼裡有自己的身影。然後遙靠近他,額頭底著額頭,像是在訴說分別。
遙……他感覺到滾燙的水珠滑過他的眼角往上浮去,遙輕輕推開他往黑暗沉去,他想伸手把遙抓回來,卻見遙對他晃晃腦袋。
遙指著明亮的水面,凜回頭聽見呼喚自己的聲音,幾度忍住不捨的衝動。他開始往上自己游去,在回頭看見遙越來越小,身影漸漸模糊但奇怪的是他知道遙在笑。
依舊是那個淡淡的,帶著溫暖笑意的微笑。
「遙………」他睜開沉重的雙眼,首先感覺到的是純白的天花板、空氣中的消毒水、還有握緊自己手掌的力道。
「哥哥?真琴前輩,醒醒!哥哥醒了!」江的聲音在周圍迴盪著,凜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狀況,視線裡就擠滿江哭花的臉跟真琴鼻子泛紅的模樣,兩人很明顯都哭過一輪。
「我去找護士!還是找醫生?我要去哪裡找人?」
「江你冷靜點!這裡有按鈕!」
自己的手被扯動,凜低頭看見是真琴握緊他的雙手,他想起夢裡遙曾經握著自己的事情,淚擅自主張的滾出眼眶外。
「凜怎麼了?很痛嘛?」真琴手忙腳亂溫柔的綁凜拭去眼淚,江急的衝出病房去找護士。凜輕輕的晃了腦袋。「遙叫我比賽要加油……還說要我偶爾倚賴你們。這是他最後跟我說的話。」
「你想起來了………是嗎?真不像遙會說的話,不過他的確一直想跟你說呢!」真琴的聲音帶著哽咽但卻笑著,那是跟遙很像的笑容。
相握的手傳來微微的顫抖,凜握緊真琴給他力量,真琴反握給他溫暖。就算因為長時間緊握出汗,兩人都沒有放開的意思。
「凜,雖然這時候說可能不太適合,但是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喜歡你。」
儘管因為受傷全身發燙,凜還是覺得自己的耳根突然發熱起來。「遙呢……」
「遙也是,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曾經希望我們三人能一直在一起。」
聽見真琴的坦白,凜釋懷的笑了。「……等我比賽回來再一起住吧?要拿到金牌才行,不過你會在這裡跟遙一起等我對吧?」
雖然拐了彎,凜還是接受了自己的告白,真琴的笑容慢慢擴大,露出滿足的笑容來。「嗯,不管多久都會等你回來!」
真琴往前去靠上凜的額頭,與夢中相同的動作,凜突然有種錯覺好像遙此刻也在他們身邊,他咬了咬下唇忍住眼淚,才不要讓遙看見他哭的樣子,愛哭的人有真琴一個人就夠了!
後來───
「可惡!就差那0.3秒!」
座落在眺望可以一覽大海的高處,擺放著一個個豎立在這的墓碑,接近黃昏的下午,不遠處的下坡傳來交談的聲音。
「真的好可惜啊!不過凜拿到銀牌也很厲害喔!岩鳶國小還打來問能不能把凜列為最佳校友。」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刻著「七瀨家之幕」的墓碑前。
「駁回,等我拿到金牌再說,遙也會這麼說!」
「哈哈,遙大概會面無表情的說:「與我無關,我只───」 」
「只游自由式。」凜幫真琴把話給接下去,兩人面視而笑。
擺放好遙最喜歡的青花魚當供品,真琴發現墓碑周圍已經有打掃過的痕跡,除了還非常的乾淨之外連擺放的花瓶角度都意外的講究,真琴還沒開口凜就將兩人同時想到的人說出來:「是那個吧?怜醬那傢伙……」
「呵呵……渚有說他們可能會先到,我打電話問他們好了。」
真琴才把電話從口袋拿出來,凜突然大叫一聲,真琴緊張的回頭看見墓碑後的身影也差點叫了出來。
「小孩?而且好像───」
「小遙!你竟然在這種地方?」熟悉的聲音帶著責備聲,從下坡跑來的是兩個氣呼呼喘著的昔日好友。
「渚?怜?」
「小遙……是這孩子的名字嗎?」凜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渚率先抱起孩子陪笑解釋。
「都是怜醬說他很像遙醬才取一樣的名字,真過分小遙明明就比較像爸爸。對吧?」渚滿臉溺寵的用自己的臉摩擦孩子軟綿綿的小臉蛋。
「啊,他就是小遙啊?」真琴早就從渚那邊聽過怜孩子的事情,他伸手去摸摸孩子的柔髮,不禁覺得孩子露出無奈表情的樣子的確像極了小時候的遙。孩子因為還認生的樣子伸手要怜抱,看孩子被怜接手過去後真琴才低聲靠近渚的耳邊問:「那個,離婚的事情不要緊了吧?」
「嗯嗯,對方還主動給怜醬贍養費的樣子,怜醬說他自己也養的起就氣呼呼的跑回來了,現在暫時住在我這裡。」
「這樣啊……那渚說了嗎?喜歡的事情?」
「嗯,怜醬回來第二天就說了,因為我再也不想帶著後悔的心情了。」渚的笑容有種豁然開朗的心情,真琴也替他開心。「不過果然把怜醬給嚇了一跳,他說給他點時間他會好好答覆我。」
「是嘛……跟遙說了嗎?」
「說了喔……剛來馬上就跟遙醬說了。」
兩人充滿懷念的望著遙的墓碑交談,想像著遙聽到他們近況時會有什麼表情。身後抱著孩子的兩個人開始爭執起來,不過仔細去聽卻是讓人發笑的內容。
「……所以說我家小遙將來一定是游泳天才,你看這完美的手臂比例!他一定要拿蝶式奧運冠軍才行!」
「哼!就憑你那笑死人的蝶式?乾脆讓我來教他吧!」
「啊啊!我覺得蛙式也不錯喔!我可以教小遙蛙式喔!」渚也加入戰局湊熱鬧的說。「真琴呢?教小遙仰式如何?」
「嗯……不過自由式也不錯呢?乾脆讓小遙自己選吧?」真琴這麼一說,四個大人全都認真的望著怜懷裡的小小孩看,也許是感受到大人們四對雙眼的壓力,小遙抬頭望著他們眨眨眼,許久後才開口。
「服…逆…?」
「噗……果然是FREE!」不知道是出自誰的口,四個人不約而同大笑出來,笑聲迴盪在舒適的海風裡,而溫柔的風撫過直立的墓碑後,又往無盡大海吹去。
(完) 2013.09.17
●遙視角
…痛……發生什麼事了?
周圍是沙塵與破裂物,他睜開雙眼看見的是滿地狼藉。
好痛……他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腰部以下被滾落的泥板給壓住,已經沒有任何感覺。
出車禍了……?凜……凜呢?
他困難緩慢的偏過頭去,心中掛念的人躺在離他不遠處。在視線所能及的部分大都不要緊,但是凜的右腳卻被倒下的電線杆壓住,不知道要不要緊?
碰!
不知道什麼東西又掉下來,掀起石塊與灰沙。他望著凜的臉看,已經昏厥過去的凜也許是因為疼痛的關係眼角泛淚,在震動時淚珠順著眼角滑下,像是在哭泣般。
「凜……沒事…別哭……等等…就會有人了……」
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發出聲音來?自己的手沾滿泥沙顯的灰白,他沿著地板移動到凜的臉龐,卻發現手搆不到凜,試了幾次幾乎用光他的力氣,眼前也開始模糊了。
「凜……」他將手往下,嫣紅的顏色出現在他磨破的手臂上,他最後握住了凜還有溫度的手,儘管只是手指與手指的交纏。
「凜……比賽要加油……很辛苦,但是……不要認輸……偶爾…依靠一下我們……」
漸漸開始覺得呼吸困難了,遙轉頭去看被車體遮蓋住那唯一不完整的天空,疼痛使液體從他眼角不斷滑下,天空看起來越來越遠了………
明明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啊,凜………
凜,那個約定你還記得的話……真琴就………
交纏的手指最後失去了力量,在救護車聲響逼近之前,放開了對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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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包含我的任性跟理解的FREE文。
真琴跟遙是不可分的,遙跟凜也是不可以分開,凜跟真琴是私心也不可以分開。
所以就變成這樣的,雖然想寫成透過真凜兩個人來思念遙,不過似乎沒有很成功。
這次這一萬六讓我耗盡腦力了,不過能成功寫出來真的很開心,至少沒有死在我腦子裡成渣渣(笑
因為這是我目前唯一能解釋的三人狀況,所以剩下的FREE文就靠阿話了(拍
最後遙的視角那邊是我篇文裡畫面最深的地方,但偏偏塞不進去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寫。
那邊的遙根本不去想自己還有沒有救?他只是很心疼看見凜哭,他想安慰凜卻碰不到他。
遙也還有話想跟真琴說,但又覺得有凜在的話沒有關係,因為都是他最重要的兩個人,所以沒關係。
「我會在這裡一直看著你們。」
最後也是用這麼方式成為結尾,當然小小遙就是我的私心,抱歉啦~
不知道想表達的內容有沒有傳達給看的人,有的話就太好了。不管如何,感謝你耐心看完。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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