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黑月
《那份我們錯過的事情》
不行!絕對不能被標記───
當更衣室的門被打開後,受到他發散出來的賀爾蒙氣味而被影響的木兔突然眼神大變,衝過來就直接撲倒他。
月島腦袋狠狠的撞上地板,痛的他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接著木兔壓住他的身體,張嘴就往他的脖子咬去,幸好有過明光的教訓月島即使洗澡也絕對不會拆下項圈,但發覺怎麼咬也無法留下記號的木兔開始粗暴地想要扯下他的項圈,而害怕被標記的月島只能雙手死死護住他的脖子。
不能被咬,他不要就這樣失去自己的人生!
他的手因為木兔失去控制的啃咬開始血跡斑斑,掙扎中他看見木兔踢開自己的褲子露出興奮直挺的下半身,恐懼快速佔據月島的雙眼,但他卻無力阻止木兔大力分開他的雙腿,感受到性器已經抵在他的濕潤的下半身,月島閉上雙眼選擇逃避,就在同時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下午在走廊角落看見的黑尾與不認識的同學。
然而這時卻傳來重物被敲擊的聲響,月島睜開濕潤的雙眼,看見木兔失去意識的倒在一旁,而赤葦面色凝重的握著未開封的洗髮乳站在他面前。
「藥……在哪?」赤葦似乎也受到賀爾蒙的氣味影響,雙頰發紅氣息相當不穩而急促。他順著月島手指的方向從衣櫃中找到緊急用的特效藥讓月島注射。「……走、樓梯的轉角有小儲藏室,你去躲著把門鎖住,我看住木兔前輩。」
氣味並沒有因為特效藥而馬上改善,看著痛苦呻吟似乎馬上又要醒來的木兔,赤葦只能先壓著人以免月島又被襲擊。而受到驚嚇的月島腦袋一片混亂抱著衣服就衝出更衣室往赤葦所說的樓梯旁快步走去。
月島依舊在冒汗,每口呼吸都猶如吞進了沙子般乾澀,身體深處仍然乾癢燥熱,滾燙的液體不斷從下半身流出,順著大腿滑至小腿肚。
月島被這樣的自己給嚇壞了,他從來沒有遇過這種事情,他加快腳步來到赤葦所說的儲藏室門前,這時從樓梯上方又傳來逐漸靠近的人聲,此時月島明知道他必須趕快躲進儲藏室等待藥效發作才對,但身體卻不聽使喚了。
好熱、好難受……誰來……
顫抖的手指使不出力氣扭動手把,耳邊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明知這樣下去就要被發現甚至可能被侵犯,但月島的腦袋卻因為過熱而混亂,現在的他只想擺脫這份熱度,只要有人能這麼做,誰都可以……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
「真是的,竟然還愣在這種地方!」
就在他呆站在門前時,有人從身後貼近並覆蓋他的手指扭開門把,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帶入儲藏室中並鎖上大門,對方抱著他雙雙坐在門後。
「你、為什麼───」
「噓。」
月島在被對方抱住的瞬間就知道對方是誰了,即使如此他還是想確認的偏頭去看,看見黑尾熟悉的側臉時,沒理由的安心感還是讓他聚集在眼角的淚水滾出了眼眶。
「糟糕,好像被發現了,這裡很靠近籃球部的合宿地點啊……」
因為教練有說過晚上不能隨意走動,為避免麻煩月島才會故意到比較遠的體育館來沖澡,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感覺黑尾很用力地用身體壓住門板,而同時被鎖住的門把也不自然的被快速轉動著。
「月……你到裡面去,拿個什麼東西蓋住身體,盡量讓腦袋保持清晰,想一些困難的事情,什麼都好。」
月島被黑尾推開,回頭的月島看黑尾雙手握拳並低頭不去看他,覺得大概是自己給黑尾添麻煩了,月島立刻退到儲藏室的深處角落,並套上衣服思考下次期中考試的數學題目,使自己冷靜下來可以減緩血液流動的速度,也能減緩氣味的分泌,這是O都知道的常識,但月島很意外黑尾會知道這件事情。
『音駒的主將一定是A吧?只有A才有那樣的氣勢……』不久前,山口才隨口這麼說道。
好一會,室內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以及門把不斷被轉動的聲音,月島的衣領以及背後再度被汗水給浸溼,恐懼中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直到門把停止轉動一陣子後,月島才探出身子來。
黑尾依舊用背靠著門板動也不動,月島扶著擺放球類的架子放輕腳步移動到黑尾身前蹲下,問:「黑尾さん,人……走了嗎?」
但是,下一刻月島又再次被推倒,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湊巧他正好被推倒在軟墊上,當他抬頭,卻見到黑尾如狩獵者般的眼神,雙眼中只有想要侵犯他的念頭,理智什麼的早已不復存在。
這次,月島再也沒有任何幫手,他的衣服被扯開撕爛,抵抗也無法阻止黑尾侵犯他的動作,呼喊求救成了不情願地呻吟,直到他被熱浪沖昏頭而昏厥過去之前,黑尾都沒有去咬他的脖子。
「……竟然讓這種事情發生!開什麼玩笑!」
「冷靜點,菅,這不完全是黑尾的錯。」
「該死的!大地,月島出了這樣的事情怎麼能、能……我明明也注意到他身體不太對勁,我───」
大地跟菅原的聲音好近好近,月島微微睜開雙眼,在天濛濛亮的教室裡,看見他們面有愁容地站在一起,身邊有同樣面色凝重的赤葦,以及跪坐在他們三人面前垂著頭不發一語的黑尾。
「……我會負責,辭去隊長的職務。」黑尾打斷菅原的話,低聲沉重低說著。
「黑尾,這不是你一人就可以擔起的事情。」大地嘆口氣說,同樣身為球隊隊長,他知道這是三年級的最後一個球季,黑尾又何嘗想要退出球隊,只是這件事情一旦上報讓教練及學校知道,就不只是辭退隊長一職就能解決的事情。
「之前,烏野也曾經發生過O在練習中被襲擊的事情,之後烏野被停賽一年,之前的教練還因此被辭退了。如果這次的襲擊事件又被學校知道了,恐怕烏野的排球部會被永久禁賽,音駒跟梟谷也恐怕會被追究……」
大地看看赤葦及黑尾,頭痛的撐著太陽穴,沒想到竟然會一次牽扯到三個學校。
「不是襲擊。」月島撐起搖搖晃晃的身體,同時出聲。
「月島!」菅原上前想要扶月島,但月島卻搖搖頭自己走到黑尾身邊,然後在眾人的注目下同樣跪坐在黑尾身邊。
「不是襲擊,」月島又重申了一次,他伸手握住黑尾的手掌,纏繞對方幾乎沒有溫度的指尖說:「我們是這種關係,不小心被前輩們發現了而已。」
「月……」所有人的訝異也包含了黑尾,月島能感受到黑尾的視線,還有自己謊言下的心跳加速。
「可是月島你被───」
「因為我暗戀黑尾前輩,他接受我的告白情投意合下發生關係,不小心被前輩們發現了,我們自願接受懲罰。這種程度的事情就不用被禁賽了不是嗎?」
月島的眼神清澈且堅定,讓在場的大家都無法反駁,確實按照月島的說法這件事情就瞬間成了球員間的不檢點行為而已,通常就是罰個打掃廁所就能解決的小事。
「但、……」菅原還要說些什麼,但大地抬手阻止他的發言。
「月島,這件事情,你確定要這麼算了嗎?你不需要考慮我們的立場,畢竟你是受害最深的人。」
明明只要月島以受害者的名義上報給學校,所有三年級的球季可能都會瞬間結束,看向還在為他著想的大地,月島沒有遲疑用堅定的語氣說:「是我勾引黑尾さん,他才是受害者。」
相連的手,一方傳來不甘心的顫抖。月島的選擇保護了三個學校,但卻切斷了他與黑尾單純的前後輩關係。
之後月島以身體不適為由先回家休養,確認那個夜晚的交合沒有造成他任何的身體問題及懷孕的可能後,他再次回到球場參加比賽。
接著是全國大賽、三年級引退、他成為二年級、三年級,同樣迎來引退以及大考,然後是畢業典禮,最後他收拾行李與家人告白,隻身前往東京念書。
那晚的事情猶如一場夢般,只有幾個人知道,但大家都選擇將它深藏於記憶的角落誰也不願提起。
從那天之後,月島也沒有跟黑尾連絡過,他們在球場上見面依舊看似是普通的他校前後輩關係,只是一旦差身而過,就成了陌生人而已。
一個人站在人來人往的東京車站,望向冬末的夜晚,細雪仍微微飄散,至地面就融化消失,月島吐出溫暖的白煙,從口袋中拿出手機來,亮面的手機螢幕反射著臉被凍紅的自己。
這些年他沒有換過號碼,即使明白他不可能收到對方的訊息,卻仍然不時像這樣拿出手機來發呆。「對不起」、「謝謝你」之類的訊息也從來沒有,他猜想也許是那時自以為是的保護方式傷害了對方的自尊吧?
本以為就這麼一生再也不會與對方有所接觸的時候,他在大學放榜的慶功宴上見到剛好在同家店與社團同好一起用餐的黑尾。
見面的瞬間彷彿又回到了他們第一次對上眼的剎那,黑尾踏入烏野體育館的那天,黑尾帶給他的壓迫與不適。以及在狹小的空間中,那個意亂情迷,又害怕又熾熱的夜晚也從記憶中浮起。
月島本來想當作沒看見的繼續用餐,卻無法不在意黑尾的存在,看見黑尾與他不認識的人們有說有笑,幾步之遙的自己卻如同陌生人,過去的一切彷彿不曾存在過,不知不覺便失去了胃口,也失去了強顏歡笑的力氣。
最後他只能用睡眠不足想補眠的理由提早離開,但沒想到他才前腳踏出店門口,黑尾就後腳跟出來了。
「吶、月。」黑尾的聲音似乎有些急促,他讓月島停下腳步。
「……有什麼事嗎?」月島不願回頭去看他,就怕只是表面上的交流,或著是事到如今的歉意。
「要不要……去喝一杯?」
「黑尾さん不是已經喝很多了嗎?」月島當然不會說,剛剛的慶功宴上他的注意力一直不斷被對面桌次的黑尾給吸引。
「那……吃甜點?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甜點店喔!大力推荐!」
月島依舊沒有回頭,插進口袋的右手用力握住手機,他深呼吸後說:「如果黑尾さん請客的話……」
後頭的黑尾不知道為什麼鬆口氣後笑了出來,說:「真拿可愛的後輩沒辦法,知道了、想吃什麼前輩都請就是了!」
那天他們一直在甜點店聊到店家營業時間結束才分開,月島至今還記得他吃了一份沒什麼味道的草莓聖代,對面有著口沫橫飛不停說話的黑尾,還有那份笑起來像是貓咪般,有點可愛的笑容。
從那天之後,他們交換了聯絡訊息,當然是黑尾主動提的。「沒想到月會成為我大學的後輩啊!」
在黑尾不斷說著真是太巧的時候,月島只是默默地將眼神移開,沉默地聽著黑尾說著那些其實他早已知道的大學情報以及環境介紹。
『月島同學,其實你可以選擇更好的大學……』
『我知道,但是……我想去那裡。』
他沒有聽取班級導師的推薦而選擇了這所大學,明知道對方見到他也許會因為那段過去而面露出不悅的神色,但月島依舊選擇來到有黑尾的城市及學校。
出乎意料的是,從他們意外相逢後黑尾時常邀約他到處去閒晃遊玩,有時候是帶他認識新環境,有時候是認識一些新朋友,他們的見面變得頻繁,就像是感情很好的前輩與後輩。
然後是聖誕節的夜晚,幾個都單身的大學生們全喝開了,當打工交接被延誤的月島到約好的某間地下酒吧時,地板跟沙發上都躺著幾副臭醺醺滿身酒味的屍體,而黑尾自然也是其中一位。
「月島君,黑尾那傢伙就麻煩你啦!」
面露出不耐煩,月島還是讓黑尾靠著他慢步移動到比較近,黑尾租下的公寓去休息。
節慶的夜晚,路上的行人很少是單獨行走,月島不經意看見被路燈照耀下他與黑尾的影子,看起來就像是親密地依偎著對方的兩個人。
「蠢死了……」他出聲,並加快腳步把黑尾送回家。
從鞋櫃下找出黑尾的備用鑰匙,月島毫不留情的將人扔進大床裡,帶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重量的醉鬼回來並不是件輕鬆的事情,他看了時間一眼後就決定留宿在黑尾家,畢竟從黑尾家到打工地點比較近,聖誕節這樣的假日又因為找不到員工,店長還漲了兩倍的打工費,當然不能放過這種賺上雙倍生活費的好時機,只是也因為如此約不到人的黑尾還故意露出生氣的模樣跟月島鬧彆扭。
即使如此,黑尾還是再三叮嚀要月島出現來聚會,他總是說著要月島多認識一些朋友,以免脫離社會的話語,但又不准月島單獨參加黑尾無法一同參加的活動。
雖然周圍的人都說黑尾是過度保護後輩,但月島明白其實是那個無法挽回的夜晚,讓黑尾心生警惕,而月島當然也發誓不會再重蹈覆轍那個錯誤……
熟悉地從黑尾的櫃子中找出他留在這邊的替換衣物,說是替換其實也不過是黑尾的舊衣服,穿了幾次就成了他的東西。
正要去洗澡時,手機傳來吵雜的音樂鈴聲,月島本來猜想是那群朋友打來詢問他們有沒有安全到家,但才從黑尾的外套口袋中拿出手機時,螢幕上的名字卻讓他變了臉。
那不是個陌生的名字,她是黑尾的同學,月島的前輩之一,也是多次被外人誤認成黑尾伴侶的人物,而且她是一位O。
身為O只要不被A給標記,不論身體上再多次的交合都不會屬於A;而相反的即使再不情願,只要被標記身體就會永遠記得佔領他的A。
手中的手機不斷震動,月島面無表情的放下手機走進浴室裡。溫暖的水不斷沖刷他因工作而疲憊的身體,他失神的靠著浴室牆面的磁磚,右手忍不住撫摸他的脖子。
為什麼,黑尾那一夜沒有咬他呢?
如果他被咬了,那麼現在他是不是就有權利切斷手機的電源呢?
他對黑尾來說,究竟是什麼?
忽然間,一股熱源打斷他的思緒,月島已經對這股來自身體深處的燥熱再熟悉不過,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發情期了,他立刻關掉蓮蓬頭的水,隨意披著浴巾就衝出浴室,到房間後他確認黑尾仍熟睡沒有被影響,立刻從自己的背包中翻出藥品,正打算轉身前往廚房找水時,黑尾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如果,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會怎麼樣?
月島無法拋開腦海的聲音,他握緊手中的藥丸望著不斷震動的手機發呆,片刻,終於鬆開手掌讓藥全掉落在地板上,手機的震動彷彿催眠般讓月島停止思考,木質地板上的濕腳印從廚房來到床邊而消失。
扯開身上唯一的遮蔽物跨上黑尾的腰身,房間內漸漸開始充斥著他的味道,看著黑尾的睡臉上有了被干擾的困惑,忍不住想起高中合宿的那一晚,失去控制的黑尾是用哪種方式侵犯他,激烈地讓他失控求饒。
那並不是一個美好的經驗,卻讓他永生難忘。
跨坐於身下的身體開始有了反應,月島伸手去解開黑尾上衣的釦子,黑尾睡眼惺忪瞇著眼看向他,但月島在對方開口之前上前去吻住黑尾。
這個吻猶如催化劑般,月島感覺到房間內都是他散發出來的賀爾蒙,被動的黑尾親吻的動作也逐漸變得粗暴,黑尾起身推倒他,在半夢半醒之間,因氣味而顯得飢渴而難耐讓黑尾的聲音低了幾個音階,甩甩頭試圖想讓清醒點後問:「……月、這是夢嗎?我……」
「意外……」月島伸手往黑尾敏感地下半身探去,聽見黑尾粗重地嘆息後他閉上眼,再次說道:「……我們都醉了,黑尾さん。」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但卻被床上的震動與呻吟聲所蓋過。
月島抬頭,雪還再飄。
他伸手撫摸脖子,但依舊光滑且完整。
那天早晨黑尾似乎非常懊惱並相當生氣,黑尾開始躲他並失去聯絡一陣子,讓月島以為他們不會再見到面的時候,黑尾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般出現了。
以那次他製造的意外為契機,他們從關係好的前後輩,成了會上床的前後輩。
但直至今日他們依舊沒有發長成配對的關係,黑尾還是沒有咬他,他仍然不屬於黑尾。
他們會在月島發情期來臨時上床,除此之外黑尾對他仍像個友善的前輩,對他照顧有加,卻僅止於此。
他們會見面、吃飯並上床。但在發情期以外的時間,有時候黑尾的身邊會出現「她」,另外一位O。
月島是明白地,黑尾只是基於前輩身分與高中那次的意外造成的愧疚,無法丟下他不管。
兩人的關係也不過是那晚錯誤的延續,早該停止了……月島握緊手中的傘,再次拿出手機來看,畫面上是一小時前黑尾說要從大阪回來的訊息。
「只是剛好經過而已,因為黑尾さん常忘了帶傘……」
不斷在心中琢磨文句,盡可能表現出巧遇的模樣。月島搓起凍冷的手指,心跳因兩個月不見的黑尾而加速跳動。
到大阪去工作研修的黑尾見到他不曉得會露出什麼表情,月島已經買好黑尾喜歡的小菜跟酒,黑尾如果喝多了還能直接在他那邊睡,反正有留宿的衣服,明天也放假───
列車緩緩停下,月台廣播車次與站名,月島站在出口對面的人行道上專注地望著,期盼看見那份熟悉的身影。
終於,月島在出站的人群中見到黑尾,他正張口要出聲喊對方的瞬間,突然一切都靜止了。
黑尾的身後有人追上來,那人從側背的包包中拿出一把傘,黑尾臉上帶著歉意接過傘為兩人擋雪,有說有笑的往別處走去。
月島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去,腳下傳來聲響,他低頭才發現是手中的雨傘掉在地板上,他蹲下身子去拿,卻發覺自己站不起身。
她跟黑尾進入了同一間公司,會一起去工作研習,搭同一班回來也是正常的事情,怎麼會忘了呢……
不顧路人的目光,月島將臉埋人雙膝中,等待一片空白的腦袋慢慢重新開機。
身體好冷,手指也凍僵了,而心臟似乎也凍壞了。
啊啊……是該結束……
該結束一切了……
月島終於明白他必需從與黑尾相遇的那一刻走出來,在這份感情中他們不是對等關係,就像A與O從來就不可能有相同選擇。
於是,月島擅自結束了與黑尾的見面,聯絡也用就職活動的名義刻意減少回覆。即使有所覺悟,月島卻十分痛苦難受。
身體因為習慣黑尾的擁抱,在發情期來臨時特別不舒服,月島只能加重藥劑,並把自己鎖在家中關緊門窗。
模糊中他知道黑尾有過來電,門鈴也響過好幾次。但已明白他不是屬於黑尾的O,不願再讓自己難看下去,月島只能捲著棉被忍耐,直到身體和內心的痛苦都過去為止。
然而,身體的狀況比預期的還要糟糕,吞下的藥劑全都被身體排斥而吐了出來,更別說是食物或水。月島撐著虛弱的身子扭開公寓大門,打算直接去就醫,沒想到就在樓梯轉角遇到正走上來的黑尾。
「月!我一直在找你!你的發情期不是差不多要───」黑尾似乎馬上就發覺月島的不對勁,他往後退了一步,臉色沈重地問:「你沒吃藥嗎?身上的味道……」
月島不想跟黑尾解釋,況且他也沒有義務要這麼做。而此時,身體的燥熱與不適正在消耗他所剩無幾的體力,他只能撐著樓梯扶手緩慢往下,並希望黑尾能把路讓出來。
但事與願違,黑尾非但沒讓路,他皺眉片刻後問:「你要去哪裡?其他人的身邊?」
「跟你……沒關唔……」一股噁心的感覺從喉嚨湧起,月島立刻蹲下摀住嘴巴,但仍有發痠的胃液從指縫中溢出。
「月!你怎麼……醫院!我帶你去醫院!」
黑尾立刻脫下溫柔的外衣包覆他,轉身就衝下樓梯去攔計程車,月島想扯下這件都是黑尾味道的衣服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他縮捲著身體,只覺得腹部疼痛的厲害,連黑尾什麼時候又回到他身邊,將他扶進車子都不太記得了。
黑尾的手很冰,鞋子上沾滿雪片,月島閉上雙眼,試著不去那是為了找他而造成……
到醫院後,月島馬上被安排住院治療,黑尾始終在他身邊陪伴他,並露出心急的模樣來。
「月島先生是嗎?我是替您做檢查的醫生。」
在一陣折騰之後,月島的疼痛漸漸停止。醫生來到他們的身邊要做簡單的報告。
「醫生,他的身體怎麼了?」黑尾看醫生出現立刻起身,而月島則是躺在病床上,一臉蒼白。
醫生翻了翻手中的病例,然後黑尾問:「請問您是他的家屬或伴侶嗎?」
「不,我是……」黑尾突然像是被哽到般停下聲音,又說:「學長,或是朋友之類的人。」
「是這樣子的,如果您不是月島先生的伴侶關係,關於病情的情況恐怕不方便透露。這是個人隱私問題。」
「但───」
「或者必需要本人同意,就可以參與。」
聽見醫生這麼說,黑尾轉頭看向月島似乎尋求同意,但月島則是把頭撇向旁邊,冷淡的說:「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月島的冷漠讓黑尾愣在原地,而後者只是不甘心的搔搔腦袋,最後嘆口氣表示投降。
「他說的沒錯,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我會先離開,醫生這傢伙就麻煩您了。」
黑尾誠懇的拜託醫生後,再離去之前又回頭看了月島一眼,月島只能從窗戶的反射中看見黑尾離去的身影,已經那抹若有所思,彷彿決定了什麼的堅定眼神。
之後,就是月島被醫生告知懷孕的事情。
「您的身體已經習慣透過不用藥劑來渡過發情期,普通的藥劑才會沒有藥效,只有選擇加強藥劑,或是選擇被標記,但因為懷孕,身體會為了保護胎兒而排斥藥物,標記對您來說是比較好的選擇。」
月島把手放在腹部上,無法相信他的身體裡竟然會有另一個生命。
「如果不要這個孩子,必需要盡早下定決心。已經到了再拖下去會傷害您身體的週數……」
稍作休息之後,月島便可以出院了,跟醫生約定好回診的時候後,他獨自一人坐在診間外的椅子上。
下一次回診,就必需決定肚子裡孩子的去留……月島慢慢地起身往門口走去,覺得腳步沈重且無力。
腦海中不斷想起明光哭泣的模樣,月島的腦海既迷惘又空白,他來到明亮的大廳外,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人群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他沒有告知任何人住院的事情,自然不會有人來接他,孤獨的感覺讓他有股墜地感,空虛不實。
離開醫院,月島來到馬路邊等待燈號變換才能到對面的公車亭坐回公寓的公車。不知不覺身邊漸漸聚集許多跟他一樣等待過馬路的陌生人們,人群中的月島腦袋一片空白,他輕撫著肚子還是無法相信已經有生命在這個身體裡成形了,而且,還是黑尾さん的孩子……
閃爍的燈號變換了位置,身邊的人紛紛往前走去,月島本來提起了腳要往前邁進,卻忽然停地下來,幾度思索後,他沒有向前而是往旁邊的公車亭走去。
一輛貨車行駛過身邊的馬路,往其他方向走去的月島並沒有注意一抹黑色的身影快速地穿越他本來要經過的斑馬線,焦急地往醫院的方向跑去。
月島搭乘的是一台往外縣市行駛的公車,由於搭乘量不足,公車兩小時才會有一班。車上除了他以外只有兩位乘客,而且都是老人家。
他坐在公車最後面的位置,無神地望著窗外地景色,由大樓慢慢轉為平房,由密集的街道變成寬闊地田地,爬過一段山路後,從高處可以看見座落於山與森林之間的一個小城鎮。
月島在小城鎮前下車,這時他才想起自己兩手空空地拜訪對方似乎不太禮貌,但張望四周完全看不到熟悉的便利商店招牌,他只能寄望城鎮裡的雜貨店這時候還沒有關門。
「請出示證件。」小城鎮的入口處設有守衛亭,對於想要進入這個城鎮的人都會嚴格盤查身分。月島拿出自己的身分證,但對方卻再度開口:「還有性別證件。」
月島這才從錢包最深的拉鍊中拿出一張只有條碼的卡片給對方,年邁的老警衛用電腦設備刷過條碼仔細檢查後,才拿出登記簿要月島簽名。
在「請問來到奧之鎮的理由?」時,月島用端正的字體寫下了:「探親」。
「歡迎來到奧之鎮。」警衛微笑著將證件還給月島。
奧之鎮,是政府多年前設立的O保護區,專門用來收留因為各種理由而無法在普通社會上生存的O們。為了讓這些受害者們能安心的生活,政府才特意在離城市有段距離的山林間設立特別區,並且組成的人口85%都是O,15%是B,這個地方沒有會因為氣味而害他們的A存在,所以外界有戲稱這裡為「綿羊小鎮」。
月島在經過的雜貨店買了一盒麻糬,提著袋子往鎮上唯一的公家單位───鎮公所走去。當鎮公所的玻璃自動門打開的同時,他也看見了那個人的身影。
將近一年不見的身影似乎又瘦了些,但對方氣色不錯,臉上也充滿笑容,眉宇間的隆起似乎有點無奈的樣子,月島猜測應該跟那位緊握對方雙手的老奶奶有關。
「……要是我再年輕一點就好了,像你這樣可愛的小夥子埋沒在這種地方實在可惜。」
「老婆子還不放手,這把年紀吃人家小夥子豆腐能看嗎?」
「臭老頭少插嘴,要不是可以見到光明君,我寧願眼睛瞎了也不想看見你那張臭臉。」
「你!」
「好了好了,木村爺爺、木村奶奶不能吵架喔!」明光露出燦爛的笑容向著兩位老人家。「兩人能相伴到這個歲數也是緣分,我很羨慕呢!」
兩位老人家聽見明光這麼說,很有默契的同時嘆氣。在這裡的大家都有些隱情,誰也不會不識相的去追問。在木村奶奶依依不捨的再摸明光的手幾下後,兩位老人家肩並肩的拌嘴往外面走去。
明光順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看去,卻沒想到見到熟悉的身影,他驚訝的大呼道:「螢?!!」
安靜的區公所因為明光的大聲音讓所有人都把視線移到自已身上,月島尷尬不已,勉強地從抽蓄的嘴角中喊了聲:「……老哥。」
「抱歉啊,螢。太久沒有客人來都亂糟糟的……這個坐墊給你用,我今早才曬過太陽的……」
來到明光承租的小公寓,是10坪大的平房一樓,陽台似乎綻放著鵝黃色的花朵,感覺讓人放鬆又舒適。
「螢喝茶嗎?還是咖啡?咖啡豆是本堂爺爺他們自己試種的品種,很香喔!」
「那就咖……不,水就好。」儘管還沒有確定要不要留下他,但月島還是因為想起了肚子中的存在,想避開可能會造成傷害的所有選項。
這也許就是出於本能想保護孩子的心情吧?月島想。
「是嗎?真可惜。」沒有發覺月島複雜的心思,明光拿了杯水給月島後,在他對面的矮桌後座下。問:「學校還沒放假吧?怎麼這個時間來找哥哥?啊……該不會是玩太兇生活費不夠啦?我懂我懂,我以前也有過那段時───」
「……懷孕了。」
「……誰?」
「我……」下意識就脫口而出的話語,讓明光驚訝的睜大雙眼,看見嘴也忘記要闔起來,月島感到十分後悔。
在來的路上至少想了三個版本想對明光說明此事,但見到明光後那些藉口理由全都忘光光了,他只能吐出這句話來,並等待明光的反應而已。
明光盯著月島的脖子看,問:「螢……你的伴侶……」
而月島只是搖搖頭,語氣失落地說:「我們沒有結成伴侶,他……黑尾さん沒有這個意思。」
「是嗎……」黑尾並不是個陌生的名字,但無奈平時兩兄弟鮮少聊天,明光露出遺憾的表情,他低頭沉默了片刻後,小心翼翼的問:「你打算怎麼辦呢?」
月島再度搖晃腦袋,明光望向他忍不住苦笑,雖然不太一樣,但沒想到他們兩兄弟都遇上了類似的事情,儘管他也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但還是對於弟弟能來找他尋求幫助感到欣慰。
「當年,我被診斷出懷孕的時候,大家都嚇壞了。」明光想了想,猜想弟弟來找他的原因不外乎就是因為過去的經驗,於是他自開始侃侃而談。「不只是爸跟媽,還有我自己也是。」
本來以為是創傷症候造成的嘔吐,竟然是孕吐,讓明光顫抖不已,也曾經為了要不要生下來而煩惱過,但那時還未成年的他並沒有決定權,在父母的勸說下,本來還有些許抗拒的明光,是在聽見父母說侵犯他的人也希望拿掉小孩,因為孩子可能會毀了彼此的未來後,他才放棄將孩子留下的念頭。
「本來是感情還不錯的朋友,雖然他是正選而我只是坐板凳的,但話題還滿合得來,不知不覺就常常一起留下來練習。」明光憶起當年那段時光,臉上有著懷念與複雜。「所以當知道他不要小孩的時候,生氣地對他說了很多不好的話。現在想想那時可能是有點喜歡對方,所以才會有種被背叛的感覺,把氣都出在他身上了。」
明光不太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印象中他捉著對方衣領大吼,而對方只是低頭沉默不語,任由明光發洩他的情緒,直到父母及醫護人員拉開他們,他被打了鎮定劑沉沉的昏睡過去。
「這麼多年了,好像還欠那個人一個道歉。」語氣中略帶苦澀,明光的話讓月島充滿疑惑。
「道歉……?哥不是受害者嗎?」
「身體上可以這麼說,但追根究柢是因為我沒有管理好身體,害對方無法控制自己而傷害了他人,這種心理衝擊也是一種傷害啊……」明光輕輕地嘆氣,用略帶遺憾的口吻說。「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情,到現在或許還是朋友吧?說不定,還能幫他托幾顆球,或是下班之後一起喝喝酒之類的……」
明光的話讓月島不禁想著,如果沒有在高中發生那件事情的話,現在的他跟黑尾又會是怎麼樣的關係呢?而如今出現在黑尾身邊的自己,是不是也讓黑尾痛苦著?
如果只是單純的前後輩關係,他們是不是就能當一輩子的朋友,即使黑尾最終選擇了其他伴侶,他還是能保住「朋友」這個身分。
但是再多的「如果」也沒有意義,他們已經無法回到那份單純的關係了。如今地自己由於陷入泥沼中,無法前進或後退,最終其實只有一個選擇,只是月島總是不肯去面對早就有的答案。
「扯遠了……總之當時因為還年輕,不生下來是對雙方來說最好的選擇。而且,在這裡工作久了也常看到很多類似的案件,被強迫生下來的孩子通常會受到父母的責難,他們會成為情緒宣洩的出口。看到那些受傷的孩子,我也覺得當初沒有生下來真是太好了,畢竟孩子應該要在被愛的環境中長大,但那時候的我可能無法去愛他。」
明光望著月島看,問:「螢不像當年的我還是孩子,現在的你可以自己決定。如果愛這個孩子就生下來,沒有把握的話,就讓他離開吧!」
「愛……?」對月島來說這個字太過抽象,他完全無法想像愛自己的孩子是怎麼樣的情況。「我不知道……」
「那就閉上眼幻想看看,自己抱著嬰兒的樣子。」聽取明光的建議,月島緩緩地閉上雙眼。
「想著這孩子的體重、他的哭聲、還有他五官的位置,會成為什麼模樣的孩子……」
月島一一照明光的指示去想像,雙手上有了沉重的重量,依偎在胸口時傳來充滿活力的哭鬧聲,皺起的五官,兩隻眼睛沾滿水珠的望著他,那張稚嫩的臉龐上,有著黑尾的影子……
想至此,月島的胸口發疼了起來。他睜開雙眼,看著明光溫柔地望著他,他想問明光是不是也這樣想像過那個沒有緣分的孩子呢?
看見月島的表情,明光沒再說什麼。他們轉換話題開始聊正月回老家的事情,直到牆上時鐘的指針都紛紛越過12的數字,明光便鋪床準備就寢。
關上燈後,月島仍有點轉展難眠,他聽見明光平穩的呼吸聲後轉身去看把床讓給他,自己打地鋪的哥哥,背對著他的明光脖子上有著模糊的咬痕,月島伸手撫摸自己光滑的脖子,漸漸閉眼睡去。
隔天一早,天氣又濕又冷,明光還把自己的外套借給月島,陪他到城鎮外的公車亭去等車。
「需要什麼隨時打來,別擔心會打擾到我。」看見公車緩緩駛近,明光拍拍弟弟的肩膀可靠地說。「還有,不管要不要留下來,決定後都跟我說一聲吧!」
「……嗯。」
坐上公車後,月島對明光揮揮手,兄弟兩人的短暫會見就這麼結束了。當車子再度爬上山坡時,月島遠眺奧之鎮,開始瞭解到哥哥也許不只是因為害怕A才留在這裡,有更多的可能是為了填補失去的傷痛,才留這裡照顧許多跟他有一樣過去的人們。
這麼多年後,月島才覺得自己開始了解明光。
車上的暖氣使人昏昏欲睡,在變小的奧之鎮被樹林完全擋住之後,月島再度閉上睡去。夢中,如今的他拿著遊戲機來到哥哥的房門邊,看見哥哥倒地哭泣的模樣,這次他不是轉頭離去,而是伸手推開房門,走到哥哥身邊緊緊抱住他,兄弟兩人一起承擔所有的傷痛。
睡飽睡滿的月島精神不錯的踏上自家公寓的階梯,本來打算回家後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卻看見有人坐在自己房門前,捲著身體滿臉倦容的模樣。
「黑尾さん?為什麼……」
「月?你回來了?我───」黑尾話還沒說完,月島突然大步向前,並帶著不可置信且憤怒的表情。
「你是笨蛋嗎!這麼冷的天氣在這裡等人,萬一感冒感染肺炎怎麼辦!」月島迅速從背包中掏出鑰匙開門,不給黑尾說話的機會就把人拉進房間裡。
「黑尾さん先去沖熱水,我等等拿衣服給───」
「等等,月,你昨天去哪裡了?先告訴我、還有你身體怎麼樣了?」
黑尾審問式的問話讓月島感覺不悅,他忍著內心的想法深吸口氣說:「我沒有義務回答你,麻煩你洗完澡就回去。」
「我不會回去,除非你跟我好好談談。」黑尾拉住要離開的月島手臂。
「談話?沒有必要吧?最近黑尾さん不是做完就離開了嗎?我們之間應該沒有談話的必要吧?」
「那是……」黑尾欲解釋,看見月島不合身的上衣,轉口又問:「你真的去找其他人?用那樣的身體。」
知道黑尾會錯意了,但月島仍不想做任何解釋,他冷淡地回答:「是。」
黑尾露出很受傷的表情,他低頭下用力地握緊雙拳,就在月島做好面對黑尾怒氣地心理準備時,黑尾再抬頭卻是滿臉的挫敗與失落。
「我們……談談好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黑尾的聲音聽起來很難過,彷彿下一刻就會哭出來般,月島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黑尾這個樣子。他們來到月島小小地單人房間,月島坐在床上,而黑尾卻選擇在月島對面的地板上坐下,而且還是跪坐。
當月島腦海中充滿為什麼跪坐的疑問時,只見黑尾雙手手心貼著地板,將腦袋貼在地板上說:「我知道這時候提已經太晚了,但、能和我交往嗎?」
「……啊?」月島好一會才發出聲音來,要不是外面還下著雪,他一定以為今天是四月一號。「黑尾さん,腦子凍壞了嗎?」
「才沒有。」黑尾立刻抬起頭來反駁。
「不是嗎?還是因為發覺我也有其他人,所以才用這種方式想留我下來嗎?」月島越說心越寒,口氣也越加諷刺。「難到黑尾さん也是那種,所有的O都應該自己生孩子那一派的嗎?真不舒服。」
「不是───」
「那為什麼要說這種話?你也是用這種方式把她給留在身邊的嗎?」
「不是這樣!啊啊……等等,不應該是這種展開。」黑尾用右手騷亂頭頂的黑髮,調整呼吸重新解釋。「想跟你交往的事情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為我喜歡月啊、從高中的時候就一直喜歡你。」
月島愣住後問:「從什麼時候開始?」
「大概是第一次合宿就開始很在意你……要不是發生那件事情,我原本打算找機會跟你告白的。」黑尾用單手遮臉似乎是有點難為情,看見月島滿臉不信任的樣子,他還再說了一次:「我說的是真的。」
「那後來……」
「後來,就發生我對你……的事情。我很後悔,要是能重來我寧願傷害自己也不想用讓你有那樣的回憶,我到現在還很懊悔。」
月島望著黑尾自責的樣子,想起了明光說過的話,傷害的並不是只有一方……
「那段時間總是想傳訊息給你,又擔心這樣會讓你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本來都已經放棄了,沒想到能再次見到你,在意的連飯都無法好好吃,才又叫住了你,幸好,你沒有露出害怕或厭惡的表情。」
黑尾說的,是那一天當他要離去時,黑尾追出來喊住他的事情。
「本來打算這一次要好好的建立關係,等到時機成熟再跟你告白,但我卻在喝醉的時候又對你做了一樣的事情。那天醒來,我看見你好像很難過的坐在床上,我又傷害了你。明明這次發誓絕對要不再讓你害怕……」
「難過?」月島想起那個早晨他醒來發覺黑尾沒有咬他的事情,失落的樣子正巧就被先起床的黑尾看到了。
「好幾次都想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但每次鼓起勇氣來找你,都在看見你之後就失控,想要你想要的受不了,有幾次都讓你昏過去了,發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才……找其他人。」
「你把她當成我的替代品?」看見黑尾滿臉罪惡感的點頭,月島心中複雜無語,他一直認為自己才是替代品,相似的容貌是黑尾選上他的唯一條件。
「但是你這樣利用她,對方知道嗎?」想起以為得不到對方的苦澀心情,月島同情對方問。
「應該是互相利用……她也有喜歡的對象,但礙於某些原因也不方便。」
「這難道不是黑尾さん的藉口嗎?」月島不置可否的說。結果黑尾只能從手機翻出一張她與另外一位女子的照片,月島接過手機來看嚇了好大一跳。
「教授!她不是已經有老婆小唔───」黑尾上前來摀住月島的嘴,要他噤聲別說出去,不然會出大事情。
月島乖巧的點頭,又看了一點手機中的照片,這才發現對方眉宇間也真的跟黑尾有幾分相似。
「這樣,月能相信我了嗎?」
「嗯……」儘管知道了他們是兩情相悅,月島仍是心情複雜,有些無法釋懷。
「那麼,能考慮跟我交往嗎?我會跟她把關係段乾淨的、我發誓!」黑尾雙手合十可憐兮兮拜託的模樣,深怕月島吐出拒絕的話語。
「……好。」
「咦……真的?那───」
「但是有件事情要先讓你知道。」先不給黑尾開心的時間,月島從隨身背包中拿出每位孕婦都會收到的母子手冊遞給黑尾。「我懷孕了,我打算生下來。」
「懷……生……」黑尾像是短路的機器人般捧著母子手冊好一會,月島看著手冊從黑尾的手中落下,下一秒黑尾突然飛快的爬到他腳邊,直接握住月島的雙手。
「結婚!我們結婚,我明天就去遞交結婚登記書!把寶寶生下來我們一起養大他!」
出乎意料的反應讓月島噗嗤的笑出來,邊笑邊說:「明天沒辦法,假日市公所沒開。」
「對吼……」黑尾彷彿洩了氣的氣球,但不一會又恢復精神說:「月,我們以後多說點話好嗎?突然覺得我們可能錯過了很多事情。」
在月島說好的時候,黑尾冷不防打了幾個噴嚏,月島這也才發覺黑尾的鼻子都凍紅了,手指也依舊冰冷,月島趕緊把人推到浴室前。
「對了,月。」脫掉上衣的黑尾又從浴室內探出頭來,月島沒多想的正走過去,就聽見黑尾這麼問:「孩子,你知道是誰的嗎?」
碰!
一拳札實的落在某人的肚子上,月島說聲「不知道」的同時把毛巾扔在黑尾腦袋上離去,順手把門也用力關了。
呼,這下總算是舒爽多了。
後來,黑尾真的就如他所說的將其他的關係結束的乾乾淨淨,當他脹紅著左半邊臉蛋來跟月島報告時,月島邊嘲笑他,邊用冰枕頭幫他敷臉,
幾個月後,孩子順利的出生了。當黑尾抱著甫出生的嬰兒,發現她幾乎是自己的縮小版時,開心的合不容嘴,不知情的人以為黑為只是成了個笨蛋父母,但知情的……像月島就忍笑到剖婦產的傷口差點又裂開,兩人被護士狠狠地教訓了一遍。
孩子稍微大了些,月島又重新回到學校完成學業。黑尾也逐漸適應上班族生活,他們買了一個小小的家,新居落成那天很多人都來祝賀,他們也見到很多許久不見的朋友們。
「姓黑尾的,下次我不會再輸了!」
「放馬過來……不過哥哥大人,這個家三個人可是都姓黑尾啊!」
放話的是站在玄關要準備離去的明光,而回話的則是新手父親的黑尾。
「別挑我語病。」穿上鞋後敲了敲鞋尖,明光回頭看像月島說:「螢!每天都要傳寶寶的影片跟照片給我,每天!」
疼愛姪女的明光不知何時跟愛女成痴的黑尾較勁了起來,兩人動不動就拿手機出來比誰有最可愛的影片或照片,每次見面都在鬥嘴。
月島無奈的答應後跟明光道別,才正要走回客廳時門鈴又響起,月島轉身回去開門:「怎麼了,哥忘記東西了───」
但門後的人並不是明光,而是兩張從那天之後就不曾再見面的臉孔。
「喲、眼鏡君,還記得我是誰嗎?」
即使多年不見,充滿活力的聲音依舊不變,月島呆愣的回應:「木兔さん,赤葦さん也……?」
「恭喜你搬了新家。」赤葦把木兔擠到一旁,將喬遷禮物給了月島。「好久不見,黑尾さん。」
對赤葦的記憶只到合宿結束後就再也沒有了,木兔則是更早在他失控襲擊月島後就不曾再見到他的身影。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在見到當年練習時特別照顧他的兩人,月島不但沒有恐懼反而是滿滿的愧疚。
「沒想到你們會來。」眾人在客廳前一一坐下,黑尾抱著愛女對兩人說。
「因為有句話一直沒有好好對月島說。」赤葦說著,輕拍了木兔的肩膀。木兔忽然間朝月島深深鞠躬,幅度之後讓腦袋瓜直接撞上了茶几,還發出了很大的響聲來。
「腦、腦袋不要緊……」
「真的很抱歉,差點就對眼鏡君做出很不好的舉動。」木兔道歉的大聲音,驚嚇到黑尾手中的寶寶,洪亮的哭聲馬上就回想在客廳。
「不、我才是、請先抬頭───」
一陣混亂後,彼此終於盡釋前嫌。黑尾各種秀女兒,木兔也加入逗小孩的行列。月島拿了一杯熱茶給赤葦,兩人遠遠的看著兩個大小孩逗小小孩的畫面。
「本來以為再相遇的你們很快就會配對,沒想到會拖這麼多年。」赤葦說。
月島單手撫上脖子,上面有清晰的齒痕。「後來跟黑尾さん談過後,似乎錯過了很多事情。」
「O真好啊……能永遠留有某個人的印記。」赤葦突然感嘆道,感覺到月島對他投遞而來的疑惑眼神,苦笑解釋:「我可是B啊,不然當初怎麼留有神智把木兔さん敲昏呢!」
之後話題馬上又被赤葦扯開了,但順著赤葦複雜的眼神望著某人的身影,月島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無法說出任何適合的話來。
目送了兩位前輩與友人離去後,月島看著黑尾哼著歌洗碗,女兒在旁邊同樣發出許多意義不明的音階,望著這樣和諧如夢般的畫面,月島生平第一次覺得生為O並不是件壞事。
「黑尾さん。」
「嗯?怎麼了?」
「要生第二胎嗎?」
「嗯、……咦?你說什麼?」
(完)
2018.11.19
※X※X※X※X※X※X※X※X※X
沒想到下篇隔個了5個月(艸),實在是對不起國家父母???
而且似乎已經可以聽見有人在我耳邊大喊:褲子都拖了你給我看這種劇情?!哪有ABO不寫肉的?!
啊哈哈哈……對不起這篇ABO真的沒有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而且,最想寫的竟然是哥哥那一段,好想看哥哥與昔日舊友再次的愛恨情仇(?)(打滾~~
上篇我稍微改寫了一些部份,但整體影響不大。
不管如何,還是謝謝等待與看完的大家。
就醬,下次見。

超級喜歡!!幸運的發現了寶藏🥰謝謝!
謝謝大大~